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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网站让人关系网密集 但内心却比以往更孤独

http://www.kexue.com 2012-04-26 09:41:55 南方都市报  发表评论
 社交网站让人关系网密集 但内心比以往更孤独

社交网站让人关系网密集 但内心比以往更孤独

  Facebook、Twitter等社交网站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网络空前密集,然而,虽然人们之间的链接增加了,研究却发现,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孤独(或是更自恋)这可能让我们身体和心理出现严重问题。

  去年8月,前花花公子玩伴兼小成本影片明星伊维特·维克斯应该年满83岁,但是没有人知道她死的时候究竟多大。根据洛杉矶验尸官的报告,邻居发现维克斯的邮箱中的邮件已经发黄,于是通过破碎的玻璃窗打开门,穿过成堆的垃圾邮件和衣物来到楼上,发现她的尸体已经变成了木乃伊,旁边一个暖炉依然在工作,她的电脑也开着。

  《洛杉矶时报》刊登了一则新闻,标题是《前花花公子玩伴伊维特·维克斯的干尸发现于她的家中》,很快消息在网上疯狂传播。两周之内,维克斯孤独死亡的消息在Facebook上被讨论16057次,被微博转发881次。她一直是恐怖影片偶像,现在她象征着另一种恐怖:我们对孤独的恐惧。显然,维克斯死后受到的关注远远超过她死前最后几年。没有子女,没有宗教信仰,没有任何亲密的社交圈子,她开始从其他地方寻求友谊。发现尸体的邻居女演员苏珊·萨维奇后来告诉《洛杉矶》杂志,她试图从维克斯的电话账单中寻求导致其结局的答案。在她死前的几个月,维克斯没有给任何朋友或家人打电话,她联系的都是那些通过网络或粉丝大会认识她的影迷。

  维克斯的交际网变得更大也更空洞,正如我们所有人一样。我们过着先辈们无法想象的孤立生活,然而人与人的联系从未如此便捷。过去30年里,技术的发展赋予了我们一个每分每秒都不会失去联系的世界。2010年,为了节约3毫秒的交易时间,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和纽约证交所之间连接了一条耗资3亿美元的光纤电缆。然而在这个不受时空限制的实时通信时代,我们却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孤立:联系越广,我们愈加孤独。我们被承诺了一个地球村;事实上却生活在灰暗的死胡同里。

  在这种矛盾现象中最引人注目的是Facebook.这家拥有8.45亿用户的社交网站去年的收入达到37亿美元,预计在5月IPO (首次募股)中筹集50亿美元,成为历史上最大一次IPO.据最近的估计,该公司的价值高达1000亿美元,超过全球咖啡产业。Facebook的规模之大触角之远实在难以估量:去年夏天,Facebook成为月网页浏览量超过1万亿的第一家网站。在2011年最后3个月,用户每天张贴27亿条评论。无论用哪种尺度来衡量Facebook———作为一家公司、一种文化、一个国家———它都大得超乎想象。

  虽然极受欢迎,或许正因为如此,从一开始,Facebook就备受怀疑。电影《社交网络》将马克·扎克伯格描绘成一个患有阿斯伯格症的混蛋,完全是胡扯。却很容易让人误以为真。很符合Facebook给人的感觉。这部影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甚至可能是为它赢得奥斯卡奖的情节,是最后一幕,扎克伯格向前女友发出朋友邀请,然后一边敲击鼠标一边等待———凝固在银幕上的网络时代的寂寞时刻。我们都经历过这样的时刻:紧盯着电脑屏幕,渴望答复。

  当注册Google+,建立起朋友圈子,软件会提醒你只包括“你真正的朋友,可以分享私人信息的朋友。”“你真正的朋友”,这个短语完美概括了社交媒体带来的焦虑:Facebook可能干扰我们的正常交往,让我们远离他人,让我们更加孤独;社交网络可能正在传播它意图征服的孤独。

  Facebook诞生于人类孤独感倍增的时代,正因为如此,网站承诺的广阔人际联系才颇具吸引力。美国人比任何时候更孤独。1950年时,不到10%的美国家庭只有一个住户。到2010年,近27%的家庭只有一个住户。当然,独居未必意味着不幸福。在最近出版的一本探讨独居现象的书中,纽约大学的社会学家埃里克·克莱恩伯格写道:“大量研究显示,社交的质而非量最能够预测孤独与否。”没错。但是在我们开始想象独居者的快乐生活之前,应该知道急剧增加的不仅是独居者,孤独也在呈直线上升。而孤独会让人痛苦。

  我们知道孤独和独处并不是同一回事。独处可能很惬意。喧闹的派对可能让人痛苦。感谢大量的相关研究,我们还知道,孤独并非外部条件,而是一种精神状态。2005年对荷兰双胞胎的纵向研究显示,孤独和神经质、焦虑等其他心理问题一样有遗传成分。

  然而,孤独依然是一种很难界定和诊断的状态。迄今为止,评估这种状态的最佳工具是加州大学的“孤独天平”,这套评判系统包含20个问题。全部以“你是否经常感到……”开头。比如“你是否经常感到和周围的人步调一致?”、“你是否经常感到缺乏伙伴?”通过类似衡量方法,各种研究显示,在近年来,人们的孤独感急剧上升。2010年的一份调查显示,35%的45岁以上的成年人长期感到孤独,10年前这一比例只有20%.根据该领域权威的研究,约20%的美国人———约6000万人———因为孤独,对他们的人生感到不满。在所有西方国家,医护人员开始公开谈论孤独流行病。

  关于孤独的一些新研究开始得出令人惊讶的初步结果。几乎所有我们认为导致孤独的因素都是有时间和条件限制的。一篇论文称,已婚者较少感到孤独,但前提是他们的配偶也是可以交心的人。相反,婚姻并不会减少孤独感。1990年的一项德国研究发现,宗教信仰也许有助减少孤独,但并非绝对。将上帝视为抽象的朋友而非苛刻的惩戒者的信徒比较不会感到孤独。“单纯的信仰上帝,”研究者结论认为,“和孤独并没有必然关系。”

  但是,真实的社会交往却和孤独有必然联系。孤独并不等同于独处,但两者的比例都在增加。我们见的人少了。我们聚会少量。当聚在一起时,相交变得困难。过去25年里,人们的知己数量急剧减少。根据一份调查报告,个人知己的数量从1985年的2.94人下降到2004年的2.08人。类似的,在1985年,只有10%的美国人说他们没有可以讨论重要问题的知己,15%的人说他们只有一个可以交心的好朋友。到2004年,25%的人没有可以交心的人,20%的只有一个知己。

  对应社交的瓦解,我们雇佣了一支替代知己的军队,一个新的职业看护阶层。罗兰·德沃金在2010年为胡佛研究所撰写的论文中指出,在上世纪40年代,美国有2500名临床心理学家、3万名社工、不到500名婚姻和家庭顾问。到2010年,美国有7.7万名临床心理医生、19.2万名临床社工、40万名非临床社工、5万名婚姻和家庭顾问、10.5万名精神健康顾问、22万名毒品上瘾顾问、1.7万名心理咨询护士、3万名生活教练。大多数接受心理治理的病人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精神疾病。大量心理医护人员帮助解决的的都是一些日常问题。我们已经将日常关爱工作分包给职业人士。

  我们越来越需要职业看护,由于社交的瓦解,曾经的怀旧感伤变成了公共健康问题。孤独极不利于人的健康。孤独的人更可能早早住近养老院。他们更可能不爱锻炼、肥胖、抑郁、失眠、内分泌不平衡、记忆力功能减退、患老年痴呆症。他们更可能被病毒感染,手术后死亡。杀死伊维特·维克斯的也许不是孤独,但它却和导致她死亡的心脏疾病有关系。

  然而,虽然不利健康,独孤却是普通美国人花钱追求的第一件事。有钱之后,人们逃离拥挤的城市,在郊区买房,不可避免地在车里花费更多时间。孤独腐蚀美国的心脏,是美国人追求独立的副产品:移民离开欧洲,远离不能接受他们的信仰的社会,也抛弃了原来的牵绊。他们没有追求孤独,但接受孤独是独立自治的代价。探索西部广阔边疆的牛仔们同样放弃了个人牵绊换取骄傲和自尊。终极的美国偶像宇航员更勇敢,也更孤独?自主和自立的代价往往是孤独。但美国人一直甘愿付出这一代价。

  今天,庆祝摆脱家庭、国家束缚、乃至摆脱一切限制依然是美国社会的一大特色。最伟大的美国诗歌是惠特曼的《自我之歌》。最伟大的美国散文是爱默森的《自力更生》。最伟大的美国小说是梅尔维尔的《大白鲸》,讲述一名男子执着于不为周围人所理解的孤独征途。美国文化,无论高雅低俗,全是关于自我表现和个人率真。富兰克林·D·罗斯福称个人主义为“最伟大的美国生活格言。”

  然而,自力更生只是美国故事一半。独立的冲动和抱团的渴望一直在斗争。早期移民虽然提倡精神反叛,也提倡凝聚力。回头去看,萨利姆女巫审判和麦卡锡听证会都像是强制团结的企图。美国历史就像是叔本华的《悲观主义研究》中提到著名寓言《寒冬的箭猪》———全身长刺的箭猪们为了取暖而靠近,却有因为疼痛而分离,它们总是在不停地靠拢又分离。

  我们现在正处于长期的分离阶段。在2000年出版的《独自玩保龄球》中罗伯特·D·普特南将二战后社交资本———个人交际网络的力量和价值———的下降归咎于美国生活各种新趋势的相互影响:郊区扩张、电视主宰娱乐生活、战后一代的自私自利、传统家庭的解体。他发现的趋势随着时间推移日益明显:2011年,工会成员占员工比例再次下降;看电视的时间增加;社团组织的影响力日益下滑。我们孤独因为我们想要孤独。我们是自作自受。

  未来的问题是:Facebook的作用究竟是分离还是凝聚;是靠近取暖还是刺痛分离?

  早在Facebook出现之前,数字技术已经在助长空前的孤立。早在上世纪90年代,学者们就开始将通信联系的增加和人际接触减少的对立现象叫做“互联网悖论”。1998年,卡内基-梅隆大学的研究人员就这个问题发表了一篇论文,指出与互联网使用率增加相伴的是孤独的蔓延。该研究的批

  评者指出,根据统计,研究所调查的两个群体———即将进入大学的高中新闻专业学生和社交活跃的地区开发董事会成员———本来随着时间推移就容易变得孤独。于是一个基本问题冒了出来:究竟是网络让人孤独?还是孤独的人更受网络吸引?

  在Facebook时代,这个问题更加迫切。澳大利亚(有一半居民是活跃的Facebook用户)最近一项名为《谁在用Facebook?》的研究发现,孤独和社交网络之间存在复杂的、令人疑惑的关系。Facebook的用户“社交孤独感”(感觉和朋友缺乏交流)较低,家庭孤独感(感觉与家人缺乏交流)较高。原因可能在于,Facebook鼓励加强和家庭之外的人联络,却牺牲了家庭关系。又或者,本身家庭不和睦的人更倾向于通过其他渠道———包括Facebook———寻求陪伴。研究者还发现,孤独的人倾向于花更多时间在Facebook上:“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神经质和孤独的个体每天泡在Facebook上的时间要大于不孤独的个体。”他们还发现,神经质的人更喜欢用板报(W all)功能,而外向的人更喜欢用聊天功能。

  不久前从卡内基-梅隆人类计算机学院毕业的莫伊拉·伯克对Facebook用户做过一个纵向研究。这项依然在继续,针对的是大学生之外的更广泛用户群。伯克的结论认为,Facebook对用户的影响取决于你的投入。正如老话所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如果你用Facebook直接与他人交流———通过使用“喜欢”按钮,评论朋友的帖子,等等———则可增加你的社交资本。个性化信息,或是伯克所说的“撰写式通信”比懒惰的点击式信息———类似点击“喜欢”按钮———更令人满意。“收到个性化信息的人比较不容易感到孤独,而收到点击式信息的人孤独感并不会改变。”因此,你应该用文字信息告诉你的朋友,她儿子脸上涂满蛋糕的样子多么可爱。她拍摄的照片多么有趣。她参加的音乐会多么酷。这是我们都想听到的东西。比私人信息更好的是半公开对话,一种忽略其他听众的交流方式。伯克说,“在Facebook上收到半公开信息有助帮助人们减少孤独感。”

  另一方面,Facebook的非个人用途———浏览朋友的状态更新,在板报上更新自己的状态,或是伯克所说的“被动消费和广播”———反而造成疏离感。在朋友和伪朋友编造的身份迷宫中游荡,思考要呈现自己的哪一面、谁在关注我、他们将听到什么?这一切反而让人感觉孤独。“如果两个女人和朋友交谈的时间一样多,但其中一个花更多时间在Facebook上浏览朋友信息,她反而可能比较抑郁。伯克的结论说明,Facebook有时带给我的不愉快感比我意识到的更多。当我浏览朋友们板报,看他们滔滔不绝地炫耀他们的孩子多么聪明;她们的丈夫多么体贴;他们的生活方式多么健康,他们休闲方式多么时髦,我会变得有点难受。很多人有着和我一样的感受。

  然而,伯克的研究并不支持Facebook导致孤独的观点。在Facebook上觉得孤独的人,离开Facebook同样感到孤独。我向伯克提到,一位斯坦福研究生的研究显示,相信其他人拥有更强大的社交网络也会导致抑郁。其他所有人在Facebook上看上去如此快乐,拥有这么多朋友,相比之下,你的社交网络感觉如此空虚。这难道不会让人觉得孤独?伯克说,“如果人们发现别人的人生被他们自己的更幸福,会有两种情况:他们会感觉更糟糕,或感觉更有动力。”今年,伯克将作为数据专家,开始在Facebook工作。

  约翰·卡西奥普是芝加哥大学的认知和社会神经学中心负责人,是世界权威的孤独专家。在他的2008年出版的里程碑著作《孤独》一书中,他解释了孤独泛滥给人类健康带来的巨大影响。他发现,在孤独人的晨尿中压力荷尔蒙肾上腺素水平增高。孤独的影响极其深远:“当我们抽取老年人血样,进行白细胞分析,”他写道,“我们发现,孤独的影响深入细胞内部,影响基因的表达。”孤独不仅影响大脑,甚至影响最基本的D N A转录。当你觉得孤独时,你的整个身体也是孤独的。

  在卡西奥普看来,互联网只允许虚假的亲密。“养宠物,结交网上朋友,信仰上帝,是一种天生群居动物为了满足强制需求所作的可贵尝试,”他写道,“但是替代物永远无法弥补真品。”“真品”是指有血有肉的人。当我和卡西奥普交谈时,谈到Facebook对社会的影响,他的观点极其明确。是的,他承认,一些研究显示,一个人拥有的Facebook朋友越多,她/他越不会觉得孤独。但是,他认为这可能给人留下错误印象。“多数时候,”他说,“人们将他们的老朋友、孤独感或交友广阔的状态带到Facebook上。”一个网站能够创造一个更友善,联系更紧密的世界是胡说八道。Facebook之外的社交网络的深度决定了个体在Facebook上的社交网络深度,而不是反过来。用社交媒体不能创造社交网络;而只是将已经建立的网络从一个平台转移到另一个平台。大多数时候,Facebook不会破坏友谊,但是也不能创造友谊。

  在一个实验中,卡西奥普寻找个体孤独感和Facebook、聊天室、在线游戏、约会网站使用频率以及面对面接触之间的关系。结果毫不含糊。“面对面互动的比例越高,个体越不觉得孤独。”我问,这是否说明Facebook之类网站不可避免让人变得孤独。对此,他并不赞同。Facebook仅仅是个工具,他说,像任何工具一样,它的效率取决于使用者。“如果你用Facebook增加面对面接触,则有助增加社交资本。”那么,如果社交媒体帮助你组织一场朋友间的足球赛,这绝对是健康的。相反,如果放弃踢足球,沉迷社交媒体,则是不健康的。

  “如果用法得当,Facebook可以非常棒,”卡西普奥说,“它就像一辆汽车。你可用它来搭载朋友。也可以独自驾驶。”但是,汽车难道没有导致孤独?汽车创造了郊区,也创造了孤独。“这是我们的用法导致的,”卡西普奥说,“如果用法得当,技术可带来融合而非孤立。”(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问题是,我们欢迎孤独,虽然这让我们感觉痛苦。技术的使用历史就是渴求独立和实现独立的历史。当大西洋和太平洋茶叶公司的A & P店开张,赋予美国人自助式的购物服务,消费者不再与杂货店主交流。当电话发明之后,人们不再敲响邻居的大门。社交媒体终结了更多的私人联系。

  惠普社交计算实验室(H P SocialC om putingLab)的研究者在研究人们在Twitter上的联系之后得出一个令人压抑却并不惊讶的结论:“从互动的角度看,T w ttiter上的多数链接根本毫无意义。”我不禁好奇:那么从什么角度看是有意义的?

  孤独显然并不是Facebook或Twitter或其他的任何社交媒体造成的。罪魁祸首是我们自己。我们决定如何使用我们的机器,而非反过来。

  无处不在的新技术引诱我们奔向日益肤浅的联系,与此同时让我们轻松避免人际交往的麻烦。Facebook的奇妙之处,它的力量之源,在于它让我们享受社交,同时避免了现实社会的尴尬———在派对上的失言,尴尬的冷场、放屁、打翻饮料,以及面对面接触的所有笨拙。相对的,我们拥有了一台似乎完美的社交机器。一切都那么简单:状态更新、照片、个人板报。

  但是这种完美社交的代价是不断声明自我快乐与成就的强迫症。我们不仅要接受他人雄厚的社交资本,还必须伪造出资本雄厚的表象。永远快乐,假装快乐,尝试快乐———这一切让人筋疲力尽。去年,丹佛大学的艾利斯·莫斯领导的研究小组发表了一项研究———《重视快乐的矛盾结果》。人生的多数方面显示,重视和成就之间有着直接关系。研究发现,重视好成绩的学生相比那些不看重成绩的人考分更高。然而,快乐似乎是个特例。研究得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重视快乐未必等于更加快乐。事实上,在某些情况下正好相反。在生活压力较低的情况下,越看重快乐,心理状态、生活满意度越低,抑郁症状越严重。

  正如古希腊悲剧作家索福克勒斯所说:“你越努力追求幸福,就越不幸福。”

  Facebook将对幸福的追求摆在了我们这个数字时代的生活中心。它对个人身份和成就的重新界定比它对个人隐私的侵犯更令人担忧。Facebook的两位批评家———两人都不是勒德分子(仇视新发明技术的人)———表达了类似观点。《你并非机器》一书作者雅龙·拉尼尔是虚拟现实技术的发明者之一。他对社交媒体的看法,读起来就像科幻小说:“我担心我们开始重塑自我,以满足数字版的自我。我担心这个过程将导致同情心和人性的丧失。”拉尼尔争辩说,Facebook将我们桎梏于自我表现业务,在他看来,是这个网站不可接受的致命缺陷。

  麻省理工学院的计算机文化教授雪莉·特克尔在她2011年出版的《孤独的相聚》(A loneT ogether)一书中对网络社会深表怀疑:“这个时代,人们不信任感情,害怕亲密,求助于技术寻找爱情,同时又竭力让自己免于为情受伤。”虚拟亲密的问题在,它终究并不完整:“我们通过互联网形成的纽带并不牢靠,但却享有优先地位。”她写道,“我们不愿意过多打扰别人,我们却在不断打扰别人,只是不是在现实世界中。”

  拉尼尔和特克尔是对的。Facebook上的呈现的自我经过不断刻意的修饰,故作冷淡,毫无自发性。(“看我随便张贴的3张派对照片,我一共拍摄了300张!”)策划个人展览变成了全天候职业。难怪澳大利亚的“谁在使用Facebook?”研究发现Facebook的使用和自恋之间有着巨大关系:“Facebook用户相比非用户更自恋、暴露癖更严重,更好为领导。”研究报告写道,“事实上,可以说,Facebook满足了自恋个体对自我吹嘘和肤浅行为的沉迷。”

  作为所有其他倾向背后的倾向,膨胀的自恋算不上一种趋势。在准备2013年版的诊断手册时,心理医生们在界定自恋人格障碍时遇到了问题。但是,总的来说,心理医生们认同,自恋的表现为招摇显摆、渴望关注、缺少同情心。2008年的一次调查中,3 .5万美国受访者被问到,他们是否有自恋人格障碍的某些症状。在65岁以上的人中,3%有自恋症状。20多岁的人中这这一比例接近10%.在所有年龄组中,16个美国人中有一个表现出自恋人格障碍症状。孤独和自恋有着紧密联系:对瑞典妇女的一次纵向调查发现,年轻时自恋程度和年老时孤独程度之间有巨大的联系。自恋是孤独的反面,两种症状都试图逃离与他人真实接触的麻烦。

  Facebook的巨大吸引力部分源于它魔术般地将距离与亲密结合,或是造成二者结合的假象。Facebook的真正危险并非在于它允许我们的孤立,而在于它同时满足了我们对独处和虚荣的需求。它威胁到独处的本质。这种新的独处,并非美国人曾经崇拜的孤独———骄傲的新教徒们的寂寞、思想的独立、自力更生的坚韧,或是探索新世界的宇航员的孤寂。Facebook的孤独是一种折磨。Facebook的惊人之处不在于它的量———每周有7.5亿张照片上传———而是它在人们生活中占据的分量。超过一半用户———全球每13个人中就有一个Facebook用户———每天登录。在18岁至34岁用户中,近一半在起床几分钟后就会登录Facebook,28%的人在起床前登录。Facebook永不休息。我们也永不休息。人类一直需要自我表现,但不是随时随地的,不是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伊维特·维克斯死的时候,她的电脑是开着的。

  怀恋互联网出现之前的日子不仅毫无意义,更不知感恩。但是,新机器的神奇能力,它们的效率和便捷掩盖了一个事实:机器无法提供一切真正重要的东西。Facebook揭示的人性说明,网络连接未必等于人际交往,通信高度发达并不能带来一个更幸福美好的世界。孤独曾经有利于自我反思,自我改造。但现在,我们不停在想着如何表现自己,却从没有真正思考自己到底是谁。Facebook剥夺了被我们所低估的一种快乐:暂时忘记自己、暂时与世隔绝。(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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